“有年山门聚餐,你嫌弃过清梨做饭难吃。”应有才直来直往,不打算给大弟子希望,一针见血。他合上扇子在弟子头上一敲:“她不记恨你就不错了,别想东想西。”燕啼捂着头,颇有些委屈。“少门主是完美,可她做的饭是真的咽不下去,弹的琴也真的要命。”“你还讲。”应有才又一扇子追过去。燕啼下山,径直去了最大的仙家资源交易场,仙易所。“不巧了,仙长。”接待的人恭恭敬敬
祝今宵便乖乖站在她身边。清梨手仍然揪着他胸前布料不放, 又晃晃:“师兄,为了等你, 我裙摆都被露水打湿了。”
红裙的边缘颜色变深,沾着夜露凉气。
祝今宵想了想:“我抱你回去?”
【我靠,直男开了窍?】龙傲天居然主动提出抱,系统惊掉了小粉扑。
清梨眯眼,却只看着他,不走。
“不, 我要师兄陪我看萤火。”
山林里静谧,一点一点萤火汇聚,上下闪烁间如明暗交错的长河。露珠压低草叶,从草尖压伏滑落。
“萤火好看吗?”清梨坐在石头上靠着他。
祝今宵认真答:“还行, 没有灯笼亮。”
又补充一句:“都照不见路。”
【看来只是开了点窍,不是夺舍。】直男还是那个直男, 系统放心拿回来修眉刀。
夜风吹起来, 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祝今宵偏头看清梨,试图分辨她的脸色是不是比前些天更苍白了些,担忧问:“你是不是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嗯。”清梨只字不提这七天的焦虑和奔波,只朝他伸手,张开怀抱。
师兄今晚可真乖,清梨想, 不让他抱我我就亏了。
祝今宵主动走近,任由她环住脖颈, 而后蹲下, 一手扶住她的膝弯,一手扶在后背,把她抱起身。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抱, 却仍然紧张。梨子花香扑在怀中,风中吹起长发,墨色发丝拂过他的脸庞。
萤火不定时停在树梢上,花叶上,石块上,在回去的路上被途径。
祝今宵走了几步,突然双手掂了一下,把怀里人掂重量般,往上抱了点。
【他掂了一下!】系统尖叫,【他掂了一下!】
“怎么了?师兄嫌我重吗?”
清梨仰头,贴着他耳朵轻声问。金珠面帘下滑,气息如兰,语调看似婉转温柔,如烟般缠绕。
实则放在他脖子后面的手,却已经悄无声息掐住他的后颈皮。
涂满豆蔻的手指仿佛在听到回答的下一瞬就要戳他。
祝今宵对脖子后面的杀意浑然不觉,实话实说:“你的裙子轻纱太长太多,抱低了会沾到灰。”
他小声:“我记得你很喜欢这条裙子。”
抱得高一点,裙子才不会碰到地面。
清梨准备掐他的手默默放下,安抚般亲昵拍拍他的后脑勺。
【直是直了点,】系统感慨,【面对你时,心却又真的细。】
*
舅妈一从娘家回来,就看到自己门派出了事,应有才挂了彩。
应有才大马金刀般坐在木椅上,正在思考如何处理舆论。
按照舅舅本来的性格,这种级别的战斗早已经找遍说书先生大肆宣扬。
犹如清梨斩杀二十四妖那场,修仙界到凡间全都知晓白雪山威名。
但是这次事件太过怪异。仙草没成熟,就有妖邪前来高调争斗,更有伥鬼让弟子们吃了大亏,山中阵法多处波动,白雪山需要调养生息,不能高调。
“那阴阳虎可是被我砍瞎了一只眼睛,狼狈藏云里离开!”
应有才在夫人面前不忘对自己大夸特夸,被包扎住的胳膊都不忘挥舞,拍拍肩膀。
“就是可惜,把你亲手做的衣服弄破了。”
舅妈调制膏药,倒是提了另一件事:“四方会试就要开启,你该让弟子们准备选拔了。”
“自然,自然。”应有才对此事没有忘记。
四方会试,百年一办,是整个修仙界中年轻一辈的选拔盛事,办得恢宏盛大,四海皆知。
各个门派派出入选弟子,打擂台,做任务,进试炼,一人脱颖夺魁,整个门派扬名。
举办者皆下重注,奖品中不乏有仙草同品的九转还魂花,更明晃晃放着各种名器仙器。
奖品其次,名声第一。
几大世家门派,例如昆仑,寒山等,更是将这种机会当做扬威之地,早早历练弟子,誓要取得头名。顶尖名次也常被大家族包揽。
虽然原则上鼓励打出并树立门派风格,彰显年轻风采,但私下里各家都叮嘱弟子不要留手,往死里锤对方。故而能参加会试的,也都是能力足够自保的佼佼者。
“名单没定。”应有才道,“这次风波过后,我已经叮嘱他们自觉加大练功难度,在四方会试上,好好争口气。”
舅妈抬眼:“清梨带回来的那小子,参加吗?”
*
那日的争斗耗费了白雪山太多资源,四方会试即将开启,届时繁杂事项更多,所要修炼的场地更多,白雪山需要尽快把法阵修补。
燕啼从应有才那里接过了任务。
“门主,”燕啼没忍住好奇,终于在一切都差不多平息后大着胆子问,“少门主带回来的那个祝今宵,她为什么那么在意啊?”
他嘟囔一句:“我没瞧出他有什么胜过我的地方啊。”
“有年山门聚餐,你嫌弃过清梨做饭难吃。”应有才直来直往,不打算给大弟子希望,一针见血。
他合上扇子在弟子头上一敲:“她不记恨你就不错了,别想东想西。”
燕啼捂着头,颇有些委屈。
“少门主是完美,可她做的饭是真的咽不下去,弹的琴也真的要命。”
“你还讲。”应有才又一扇子追过去。
燕啼下山,径直去了最大的仙家资源交易场,仙易所。
“不巧了,仙长。”接待的人恭恭敬敬,“这补阵法的法石紧缺,得再等几日。”
燕啼点头,说再停留几日没关系。
街市热闹,昆仑,寒山,青灵,高家,旗幌招牌林立,各宗门各世家的东西都有售卖,真真假假混杂。
“燕哥,”有陪同弟子问,“我瞧见江家店铺也卖法石,价格还比仙易所便宜一半呢!”
“才不要江家的东西。”
燕啼常年跟在应有才身边,实则知晓门主对江家的态度,应有才身为门主面子上装装,燕啼此刻懒得装。
“谁家的都能买,就江家的不要。”
*
月泽,江家。
江家大伯身上带着伤,走路时隐隐有血痕透出衣衫。
“哟,”江二靠在轮椅上,黑纱蒙住眼睛,但早已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我们豢养的小东西回来就发了狂,还把大伯你伤成这样?”
他看似关心,下句却更凉薄:“可我瞧大伯你身体也挺好,毕竟这也没死呢。”
有小妾剥好葡萄,怯生生递过来,江二嫌烦也嫌脏,挥手让她滚开。
又扬手隔空把那盘葡萄全倒进湖里。月光蜉蝣争先恐后扑过去,激起一波水花。
大伯简明复述完这些天做的事情。
“白雪山果然派出弟子采购法石。”
“派的是应有才身边自小跟着的大弟子,燕啼,他心思颇深,半价的法石他都起疑心,没买。
“隔壁镇子闹出了大动静,出现了妖,燕啼自然是先处理妖,我们趁机把仙易所的法石调换,又快速哄骗了另外一个小弟子速买。
“而今,另位弟子已经把做了标记的法石拉回了白雪山。”
江二笑了笑,对做成的事情也没有体现多高兴。
“哟,一个小事情,你们绕几个圈子,还准备来讨赏呢。”
失败了要被骂,成功了还被嘲讽,江家大伯深吸一口气,感觉被妖气侵袭的伤口更痛。
但是他又确实事事都要请示这位继任家主:“仙草还要吗?”
江二笑起来。
“和我们筹谋的东西比起来,仙草算什么。”
*
【你撩到现在,什么名分都没给啊。】
系统睡醒,看到清梨在祝今宵身边指导他调染指甲的花汁,它满意点点头,准备再回去睡美容觉。
又猛然想到,清梨对他亲了抱了,但还真的没给过师兄名分。
它戳戳清梨。
清梨抱住师兄的胳膊,美目流转,正严肃审视面前两碗花汁,比较后点点左边的碗边沿,说左边的颜色更浅,染出的指甲好看,更配她。
祝今宵端起左边的对光瞧瞧,又端起右边的放到同一位置仔细端详。
瓷碗里的茜色花汁波动,在中间晃出一圈一圈涟漪波动。
他越看越觉得两碗花汁颜色一模一样,但清梨说不一样,那就一定不是花汁的问题,而是他眼睛的问题。
系统又戳戳清梨。
清梨依然在计较染指甲的颜色。
“师兄,”她抬头,秋水眸波动,露出不满,“你怎么总看不出来区别呢?”
今天她戴了串流彩珍珠手串,每三粒粉色蚌珠间串枚鲛海贝壳,无风却有细微海浪声,抬手时总让祝今宵疑心有海浪的哗哗声响。
也可能不是海浪在响,而是清梨的每个动作都让他心海起波动。
清梨伸手攥住他的指尖,把他整只手往前一带,拉到她胸前。
而后她低头,在手背印上唇印。
海浪又在响。
“你看,我今天涂的口脂,和昨天涂的口脂,就不是一个颜色。”
温热一触即分,清梨指尖点着唇印,“这个更透亮些。”
祝今宵:……真的看不出来啊。
他的手还被清梨攥在手心,大有区分不出来就不撒手之势。
祝今宵盯着那枚唇印,手背好像燃起炽热温度,每一缕唇纹都如此清晰灼热。
那枚唇印如此醒目,是个他必须回答的题目。
他蹙起眉头,仔仔细细又看,像是钻研剑谱、钻研功法那般认真,终于有所突破,恍然大悟:“这个带了点闪光。”
他视线上移,望着清梨的唇,“都很好看。”
清梨便满意笑起来,猫猫唇翘起。
算了算了。系统又想,名分不名分,这又关我一个系统什么事呢,宿主开心就好!
系统躺平,睡大觉!
祝今宵有感受到,在仙草风波后,清梨对他盯得更紧。
今天过来,送一张护身符咒,说很配师兄的衣服。祝今宵道过谢,揣进中规中矩弟子服里。
明天过来,送了一个带护身阵的发带,说很配师兄的头发。祝今宵道过谢,束进平平无奇马尾上。
“还是要有东西防护着我才放心。”
清梨盯着师兄,看到他老老实实带上了自己送的东西才高兴。心中盘算,这些都还不够,要再去找点更牢靠的珍宝。
虽然她表达得很委婉。
但是祝今宵听懂了她的意思:师兄你太弱了。
装咸鱼的小祝师兄默然,只好接受她的所有安排。
今天,祝今宵帮她涂好指甲,她又有了新的法子。
清梨的手搭在祝今宵的掌心,看他工笔画般描好指甲。她不着急手拿开,就这样放在他掌心,慢悠悠等晾干,时不时指尖俏皮勾他两下。
她看到还剩的花汁,秋水眸一转,又转头:“我在师兄身上画个符吧,这样就能保护师兄安全了。”
祝今宵任由她来。
清梨撒出一把粉末混合在花汁里。
细毛笔沾着花汁,在师兄肌肤上划过,她不时吹一吹,催笔墨速干。
茜色流淌而过,在他的手背处,勾勒出一朵三瓣霜花。
祝今宵忍住她弄出的痒意,这痒从手背传到心里,他偏头望向花汁,问她洒的东西:“那是什么材料?”
清梨收起最后一笔,得意:“是专门除妖的笔墨。”
她很高兴:“师兄,这样妖怪在你身上留下的任何痕迹,都可以被除掉啦!”
祝今宵:……也行吧。
千里外,东照山,无极洞。
墨妖正在山洞前槐树下,在教小狼妖们认字记成语。
旁边写着墨妖昨日教小狼们的俗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板书被遮住,墨妖在提问考核。
墨妖不愧是妖界最博学多才的好老师,它从俗语的意思入手,代入了情境教学:
“我们少君,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入白雪山取仙草,这种行为叫什么啊?”
“我知道我知道!”狼二五高高兴兴举起手。
“羊入虎口!”
墨妖指节把桌子敲响,刚要提示不对,再答。
却猛然感受到一阵大力。
“哎呦!她要把我除走了!”
墨妖赶忙联系少君,那块它与少君联系的墨迹纹身并非妖本身,只是传递信息的方式。
但在此刻的强悍法咒下,墨妖只觉得整只妖都被陷入了强力漩涡中心,哗啦啦旋风般被抽离开。
即便生命无忧,脑子里却转了八百圈般头昏眼花。
却听得那边祝今宵小声对墨妖:“没事,过一会我再把你唤回来。”
他补充:“先让她高兴高兴,让她放心。”
墨妖:?
哪有这样哄姑娘一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