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到三,师兄如果不拒绝,我就要用自己的办法了。”清梨轻声,手仍搭在祝今宵额头处,却发现他无意识朝朝掌心蹭了蹭。“三。”清梨果断掀开师兄的被子,和衣钻进去,双手环住师兄,任由橘子气息铺面。“没事了师兄。”她的手在师兄腰后轻拍,脸贴紧胸膛,又往上蹭蹭,环抱得更紧。祝今宵他感受到了热源。剜心之痛比之前每一次都来得轻上许多,仿佛他身体里缺失的东西,在此刻温
清梨梳好头, 插上步摇,朝他的院子走来时。祝今宵正扶着床头, 努力适应失明症状。
眼睛睁开便是黑暗,只能感知微弱的光线。
他是昨夜察觉到异常的,黑鱼毒素从他血脉里流淌发散,直接影响到眼睛。
他低估了毒素的力量,若还是全盛时期,龙血净化毒素, 他不会有事。但是而今只剩半颗妖丹,倒底还是拖累了他的身体。
祝今宵随遇而安惯了,对于失明这件事,很快便接受, 并立刻开始找应对措施。
毒素只是暂时的,他会尽快解决。多则半月, 少则几天。这几天失明时的生活日常他会尽量适应。
现下最大问题便是, 会影响到偷仙草。
仙草还有五天便要成熟。
四下都是漆黑,如同被扔进茫茫无穷夜色。眼睛看不见,听力便分外灵敏。
祝今宵听见裙子拂过花枝的声音,手镯在花枝轻颤后叮咚,步摇在梨花风中摇晃作响。
风从庭院吹来,祝今宵发丝飘扬。他在见到清梨前, 已然先拂过她来时的清风。
“师兄!”
清梨高高兴兴推开门,直朝祝今宵走去。她今日的鞋跟颇高, 踩着地面跨过门槛, 咚咚响声,如同鼓点踩在心头。
清梨看到师兄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眼睛出了问题。
那样漂亮的一双眼, 茫然看向门口,在她身上没有焦距。
“师兄?”她又喊了一声。
“嗯。”祝今宵点点头,脸往发声处偏移一寸。
师兄看不见了。
清梨的情绪出现了些许微妙变化。
【宿主,宿主。】
系统紧张。
【你别兴奋。】
清梨暗中压抑住激动情绪,在诧异与感动之后,她确实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她快步走过来,她打过的架太多,知晓有些毒素会迟发:“是因为黑鱼吧?”
她说话时直接握住师兄的手。
双手交叠时的体温在眼盲黑暗中更加明显,如同烧起来的赤色。
祝今宵在思考措辞,如何让她对那日的除妖不起疑心。
他思量时,清梨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张开五指快速在他眼前晃了晃。嗯,师兄确实看不见了,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了。
然而祝今宵的词还没有想好,清梨已经自顾自安排好了下一步。
“哎呀,师兄受伤,可怎么办才好啊。”
清梨为难担忧,尾调却欢快愉悦得好似飞上天。
“那只好我来照顾师兄了!”
*
清梨是个行动派。
应有才看她伤愈,便没在布置任务或课业,她有充足的时间来照顾师兄。
她不知道师兄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便积极熬起汤药。
清梨煮药比做饭更难吃。但是她自己不知道。
她把宗门里名贵的药全都拿了一份,器修处的宝贝药罐也拿走了,非常娴熟在师兄院子中央收拾出一块地。
她就在招财海棠盆栽旁,坐着师兄自己锯的小木凳,给药炉子扇风,时不时敲敲小黑狗头。
祝今宵在屋子里静坐,旁边有清梨燃起来的安神香,香气袅袅,直入肺腑。
只是线香燃起的细小火点,都让他觉得温度有所上升。
外面叮叮咚咚作响,是清梨舀药材、扇火炉、来回掀关药罐的声音。偶尔夹杂小黑的一两声叫唤。
清梨对着药书煮药,抓一把放陶罐里,冰糖可劲放。
她哼着歌,心情好得很。
那歌声穿过窗户,飘进祝今宵耳中。
他已经想不通清梨的照顾是真与假,只是,对他来说,再过几天便要偷仙草,而后反目成仇,一拍两散。
他指尖无意识触碰到线香的火苗,那明红的星点,微烫刺痛,在他手上灼伤出小小的圆形伤疤,又很快消失。
梨花瓣飘到瓦罐上,清梨把它拂走,又哗啦啦洒进一把冰糖。
【糖超标了吧。】系统小心翼翼。
“没事。”清梨搅拌,“我爱吃糖。”
清梨煮好药,端进师兄屋子。
“我喂师兄。”清梨勺子搅动药碗,瓷器相碰叮当响。
“我自己来。”祝今宵听声辨出位置,伸手来接碗。
他扑了个空。
清梨双手把碗高举,只看着他,不说话。
祝今宵悬空的手迟疑,往上抬,好似触碰到带热气的瓷器碗底,清梨又把手往上举高,几乎双手举过头顶。
祝今宵收回手,屈服了:“小心,别洒出来,烫到你。”
清梨这才把碗降回正常高度,打着圈搅拌,舀出一勺。
一勺汤汁太满,递过去时洒了两滴在桌上。
她很没有照顾人的经验。祝今宵确定。因为他感受到,那勺子离他还有一寸时,就能感受到烫死人的温度。
没有经验还主动要来照顾。他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
他忍着烫,把那勺药喝下。
清梨喂第二勺药时,终于记得吹吹。
她低头,认真将汤药吹凉,再递到师兄嘴边。却发现师兄抿着唇,耳尖又红了。
“师兄。”清梨把汤勺递到他唇边,碰到他的薄唇。
要命。祝今宵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黑暗的视觉下,梨花香气环绕,在他身侧笼罩,他想,她一定没有注意到,发丝被风吹到飘起,总在拂过他颈侧肌肤。
他希望那药可以很快见底,但是他低估了是清梨对他的好心,满满一大缸药,足以喂到安神香烧完。
清梨观察他的神色,在师兄微微皱眉时,她又拿出另一盘东西。
“有蜜饯哦。”清梨哄他,立刻抓一把塞他嘴里。
“是我自己做的。”她期待,“夸我。”
【宿主,】
系统偏过头,刚好看到院子里,小黑舔了口掉落的蜜饯,抽搐不止。
系统瑟瑟发抖,【你别把他玩死了。】
它想了想,又回忆了下小祝师兄的抗毒属性:【不过既然是龙傲天,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
系统不知道从哪变出个锉子,开始安心捣鼓指甲,不管龙傲天死活了。
祝今宵确实还活着,并且真的一口药咽下一口齁甜蜜饯,甚至还能因为清梨的照顾有所感动,夸赞她。
清梨舀着药,非常满意。
祝今宵喝着药,心中想,她可能比起担心,更多是觉得好玩。
*
清梨的照顾自然不止喂药。
“少门主。”祝今宵眼睛还瞎着,却拼命找着方位,把她的东西往回推。
“你真的不能在我这里打地铺。”
“我不打,”清梨把铺盖往里面推,“我睡床。”
系统:?
系统:不是,你照顾病号,你让病号睡地铺,你占他床?
“不好,会毁你清誉。”祝今宵咬牙。
“不会。”清梨强硬把枕头放回去,“我夜里悄悄过来,天不亮就回。
“不会有人发现我来过的。”
……更奇怪了。
祝今宵僵持不下时,清梨突然卸了力道,险些让祝今宵摔倒,她低头道:“师兄嫌弃我的照顾。”
“……没有。”
“师兄不喜欢就直接说,”
清梨偷偷把被子又往房里踢了脚,却是凑在他耳边,故作难过,“师兄直接说我笨手笨脚,难道我还会不走吗?”
“没有。”祝今宵立刻就否认,坚定道,“不是你讲的那样,你处处都好。”
他认真补充:“特别好。”
特别好的清梨自然要睡特别暖的床铺。
清梨十分成功睡到了祝今宵的床上,趴在床上看着地铺上的师兄。
【好好好。】系统举起拳头,【今天睡到他的床,明天就睡到他的人。】
“要牵手。”清梨伸手。
祝今宵已经习惯,轻叹口气,伸手。
眼盲之下,每一分感触都更加敏锐。他感觉到清梨攥住他的手,柔软而温热的触感,紧接着,她又松开些许,却是更深入将五指钻入他的指缝间,牢牢攥紧。
就几天了,我偷完仙草就走。
他这样想,却无意识将手捏紧。
*
“少君。”第三天时,墨妖提醒。
“缺月了。”
缺月,祝今宵的剜心之痛将再次来袭。
祝今宵沉默不语,这几夜应清梨总是来,他没有办法让她离开。
剜心之痛并不是一定来,他想赌一把不来。
“你的护心鳞真的没了吗?”
“没有。”祝今宵第无数次回答。
完完全全没有了,消散在天地间。
墨妖着急:“那可是能抗过一道雷劫的,以后你过天劫又该怎么办?”
别说以后的天劫,现在的夜间疼痛都不好解决。
清梨今天有事情,半夜过来时,师兄已经睡过去。
她蹲在地铺旁,戳戳师兄的脸。
虽然她是来照顾师兄的,但是她在师兄身旁,睡得最是安稳。她觉得师兄身上的橘子香比任何安神香都好用。
清梨上床,床铺早已经铺好,整理干净,有好闻的橘子香气。这几天帮她整理东西的自然是师兄。
她盖上被子,阖眼不过一刻,便听见地铺有轻微忍痛般的低l吟。
清梨立刻掀被子,趴到床头,发现师兄睡得不安稳。
他眉头皱起,额上浮现冷汗。
“师兄?”清梨试探性叫一声。
“你做噩梦了吗?”
师兄不答,冷汗接着冒出,擦着他细碎的刘海滚落。
清梨没有犹豫,跳下床,半跪在地铺上。
她手搭在师兄肩膀上,轻轻晃晃师兄,师兄还是不醒。
清梨摸到他额头。
没有发烧,但体温冷得不正常。清梨用了符咒,无用。她猜测可能还是黑鱼的毒素没有清除。
师兄的脸苍白如纸,薄唇抿成线,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淡红。
清梨照顾人的经验实在浅薄,但是她的想法很直接,人发冷,那就该拥抱取暖。
【这题我会。】系统激动极了,【宿主,就按你想的那样做。】
清梨牵住他的手,输送灵力,居然毫无减痛效果。
但双手交叠处,总算让师兄提高些温度。
清梨低头,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又看向昏睡的人。
“我数到三,师兄如果不拒绝,我就要用自己的办法了。”
清梨轻声,手仍搭在祝今宵额头处,却发现他无意识朝朝掌心蹭了蹭。
“三。”
清梨果断掀开师兄的被子,和衣钻进去,双手环住师兄,任由橘子气息铺面。
“没事了师兄。”她的手在师兄腰后轻拍,脸贴紧胸膛,又往上蹭蹭,环抱得更紧。
祝今宵他感受到了热源。
剜心之痛比之前每一次都来得轻上许多,仿佛他身体里缺失的东西,在此刻温和地填补回来,即便气息微弱。
他在识海中沉浮不清,犹如落水之人不断仓皇扑腾间,突然见到浮舟主动靠近。
这个缺月夜竟然意外好眠。
天亮了。
祝今宵动动,眼盲的黑暗之中,所有的嗅觉,触觉,温度都如此敏锐,更何况这块热源如此紧贴着他的胸膛,还环着他的腰。
祝今宵僵住,觉得自己一定没有睡醒。
直到晨光中,清梨醒来,在他胸前蹭蹭,迷糊呢喃:“师兄?”
我是真完了。
还在失明的祝今宵绝望地想。
我该怎么解释少门主睡在我这里。
就算不偷仙草,门主也要把我扇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