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摇着扇子:“我过来看一看稀奇。”扇子上又换了新字,金墨璀璨,字大如牛,正面貌比潘安,反面颜如宋玉。“稀奇你都会照顾人了。”祝今宵不敢动,觉得自己死期将至。而事实上,应有才并没有发火。应有才的心绪早在听到霜花讯息时,已经瀑布冲击激流回旋般,高低起伏转变数番。先是生气,气到咬牙舞动大砍刀,决定好好会会这个拐了他外甥女的人。气完了,迈到门槛回过神,理智回来,开
清晨的光线透出来, 祝今宵的眼睛感受到光亮,朦胧黑暗变浅, 像是晓光穿过无数层帘子。
比光亮更令他瞬间清醒的,是怀中缠绕而柔软的热源。
所有感官放大,怀中一派柔软温暖,细微触感如此清晰,青丝如绸,滑过他的胸膛。
清梨抬头时, 那毛绒绒的发丝又蹭着他脖颈蹭出痒意。她的手还是环在他腰间,牢牢传递过来热意。
所以昨夜,他梦里,在摇晃波浪中紧抱的浮木, 在寒窟之中贪念的明亮热源,全部来自眼前人。
清梨醒来, 一双秋水眸已经明亮清醒, 她没有赖床习惯,永远是白雪山最早起床练功修行的第一人。
但是她今天,即便清醒了,也并没有离开地铺。
故而她待在师兄怀里没动。
祝今宵握被角的手微颤,反复握紧又松,语调僵硬:“起……起床了。”
“再让我抱一会。”
清梨抬头, 看着气运数值增加,心中很是满意。
再看看师兄自脖颈到下颔优越的曲线, 微红发热的耳垂, 她更是满意,又在他怀里蹭蹭。
橘子香气包围,被子中的暖意尚未消散, 这样的清晨,谁能不起留念。
小祝师兄不敢留念,他略显强硬地离开清梨双臂的圈绕,匆匆起身,掀起被子,摸索着去整理衣服。
清梨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在晨光里翻个身,还是懒得坐起来。
床铺牵扯间碰掉了个小东西,硌到后背,发出闪光。清梨猜是镜子或是挂钩小玩意儿,她没在意。
她的关注重点全在师兄身上。
师兄的眼睛还裹着她前天缠绕的白绫,嘴唇紧抿,身材挺拔清瘦,整个轮廓笼罩一层柔光。
师兄的衣领松开,在一夜闹腾后,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白皙皮肤。
清梨的心又跳一下,好似回想起昨夜贴着师兄睡觉时的体温。
她雀跃坐起来:“我帮师兄整理衣服!”
祝今宵的耳朵动动,却不是看她,而是凝神于她身后,疑惑地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
眼盲之下他的听力敏锐,刚刚好似听到了一丝异常细微动静。
清梨不管,她注意力还在师兄修长的手指和薄唇之间。
而且她今天不抱着师兄,已经是忍让了,这腰抱着多舒服啊,这怀抱贴着多舒适啊,她能舍得松开已经很大度了,怎么还不给她说话呢,这大清早谁能连忍两轮啊。
“我不会乱摸的,我就帮你把衣服穿上——”
话没说完,唇突然被触碰捂紧,一只手遮住她的口鼻,截断未说完的话。
清梨视线下移,呼吸拂过他的手背。
出乎意料,平素对她的话最多装听不见的祝今宵,今天却在她调戏时瞬间伸手去捂住她嘴。
好似生怕被别人听见。
清梨不高兴,立刻握着师兄的手腕,把他手拿到唇边,愤愤在他小指处咬一口。
小指上牙齿清晰,带着虎牙的尖尖。
还未等师兄再次让她别说话,清梨已经飞快说出口:
“师兄,你昨夜还把我抱得那么紧,今早怎么就矜持了?”
话音刚落,清梨觉得,师兄的表情凝固了。
除了从脖子到耳朵彻底红透外,那张漂亮的脸,在尴尬之下,竟然带着一丝彻底的绝望。
清梨眨眨眼,难得也乖了一瞬。
她顺着师兄示意的方位看过去。
枕边一块小玩意闪着光,正是刚刚她硌到时误启的东西。
一枚正在通讯的,传音霜花。
霜花亮着,通讯人显示:舅舅。
一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而后那边传来突兀响声,先是笔墨打翻声,接着是舅舅咬牙切齿的声音。
“应!清!梨!”
“啊啊啊!我的九连环大砍刀呢!”
清梨瞬间关闭霜花,朝师兄讨饶般眨眼,解释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又想起来他看不见,忙抓住他的手腕,掌心和他肌肤贴合握紧,摇了摇。
挺好。
祝今宵疲惫捏了捏鼻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挺好啊,他要在偷仙草的倒数第二天被门主打死了。
*
在祝今宵失明的第四天,他的小院子里来了三波人。
先是小狐狸,抱着一大篮子果子过来。
“都是我新摘的。”小狐狸舔舔爪子,“我怕你饿死。”
小狐狸兽类的本能还在,它知道小动物失去视力,是会在丛林里饿死的。
祝今宵谢过它的好意,摸索着从一篮子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果子,咬了一口,皱眉。
他默默把那一小口果肉吐出来,把果篮往回推推:“这个里面,不会全是毒果子吧?”
“有的有,有的没有吧。”小狐狸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些果子都是它在林子里采摘的,见了就摘,不去留意有没有毒。
祝今宵沉默,难道这是门主派来暗杀我的?
小狐狸疑惑歪头:“可是,可是我听邱香她们说,你连姐姐的饭菜都吃的下去呀。”
它认为,祝今宵能吃应清梨做的饭,说明他的体质百毒不侵,那一点点果子毒素有什么要紧啊。
祝今宵也疑惑:“她做的饭不是做得很认真吗?”
小狐狸一愣,而后肃然起敬。
它若有所思:“昨天我还为张郎做的是板栗烧鸡,而不是鸡烧板栗而生气,没想到你已经跳脱开这个表相,只看做饭者辛不辛苦。”
它点点头:“看来我在感情上还有很多的课要学啊。”
而后它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回家走远。
留下祝今宵伴着一篮子毒果子在树下茫然。
*
粽宝儿是午饭后被清梨牵着手进院子的。
祝今宵在梨花树下坐着,花瓣飘下来,擦着他耳畔落下。
他还在想昨夜,昨夜他应当是受缺月影响又痛起来的。但是清梨没有怀疑他的异常,甚至清梨拥抱他时,他剜心般的痛苦被减弱了许多。
这样的缺月夜,让他心跳加速,既有感激,又有离暴露身份只差一线的胆战心惊。
“师兄师兄!”清梨热情朝师兄奔过去,牵住他的袖子,左右晃了晃。
“我怕你失明了无聊,让你来带孩子。”
祝今宵:……你听听你说的话逻辑通顺吗?
谁会觉得带孩子是个休闲乐趣吗?
清梨将粽宝儿往师兄怀里一塞:“师兄,粽宝儿要听故事,今天他得学完诗词里的典故,才能睡觉。”
应有才对自己的儿子也要求多读书,只是白雪山有耐心教粽宝儿的人不多。
“少门主,”祝今宵抱着小孩,头往旁边偏偏,防止被糖葫芦戳到,他点点眼前白绫,试图让她明白,“我看不见,怎么读书册呢?”
“不用读书上的啊。”清梨也靠着他坐下,摘下他肩上的那瓣梨花。
“反正,我一听师兄说话,就心中高兴。”
【哎呀我的天。】系统忍不住跳出来,【你真没情丝啊?我瞧着你真的句句撩得人心动。】
祝今宵沉默一瞬,接过粽宝儿,却不说话。
清梨把头搭在他肩上,又伸手把他领口没梳拢的一缕墨发捻起,放到发后。
她侧看着师兄,越发觉得师兄真的从正脸到侧面各个角度都没有死角。
而且此刻梨花寂静,清风徐来,他不会离开她的地盘。
“那我先讲故事。”清梨本意就是怕师兄闷得慌,当然愿意主动将话语说多点。
面帘的珠串迎光闪动,她就在师兄身边,吐息如兰,开始给粽宝儿详细讲自己怎么把妖兽剖鳞去骨,扒皮抽筋。
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她有意想在师兄面前表现一番,每到关键处,还牵着师兄衣摆又摇一摇,让师兄也专注听。
“……我的伞一个旋转,就将那蛟妖的鳞片一片一片剐掉……
“它居然敢说自己要化龙了,我反问它,一条龙身上,有多少片鳞片呢?
“……它的骨头也被我抽出来,然后……”
粽宝儿一脸崇拜听着,不时点点头,听完也纳闷,不是说来学习圣贤经纶吗?怎么有点像姐姐的传记?
祝今宵:“……还是我来讲吧。”
再听下去,他都要浑身发凉了。
祝今宵揽过了给粽宝儿说故事的任务,把这位长生种的教育,从大杀特杀,扳回了经纶诗词。
他在树下和粽宝儿讲课,清梨就趴在石桌上看着。
哪怕粽宝儿听不懂,一柱香时间里,一句话需要重复十遍才能领悟,祝今宵也能不急不慢耐心换着法子教十遍。
【人夫感就是好啊。】系统眯着眼惬意。
【宿主,你这上来就是心选款,确实是锦鲤运气啊。】
长生种年幼时对世间万物的感知都比旁人迟钝,粽宝儿对于语言的理解也较常人费力,同一个词,又问了第十一遍。
祝今宵在他掌心闭目写字,又教了第十一遍。
系统端出一杯茶,老神在在吹一吹:【哎呀,搞射箭的情绪是真稳定,干什么都淡淡的。】
确实,师兄做什么事情都有种淡然。
清梨颇为赞同:“心平气和。”
【什么?性l癖契合?】系统听岔了,纳闷。
【你不是还没睡到他吗?怎么知道契合的?】
清梨打个哈欠,眼睫挂了点水珠,在梨花落下的帘子中,朦胧浮现不存在的记忆画面。
凡间年少的山坡上,歪脖子枣树下。
看不清面目的少年人,手上拿着木炭,一遍又一遍教她写字。
可是生僻字太多,她学不会,写了个偏旁便不写,朝他眨眼撒娇。
少年人无奈,绕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掌纹贴合她的手背,一笔一笔细细地教。
最后一笔习惯性拖长,收尾时潇洒变细,落在草苗处。
传音霜花响起来,打碎了晕化了清梨脑海中的场景。清梨抬脚去宗门别处领任务。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眼前依旧是黑暗。只是清梨一走,祝今宵陡然觉得周边空旷起来,梨花空落落飘散。
粽宝儿听完课,还是扒在他怀里不下来。
祝今宵内心叹息,姐弟俩怎么都是一个样子。
祝今宵的手指在树根处无意识敲击几下,突然开口:“你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人?”
粽宝儿抬头:“姐姐身边不是只有哥哥吗?”
“那你姐姐,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妖怪,还有,姐姐不喜欢别人骗她。”
祝今宵低下头去不语,清风依旧拂过梨花。
*
哄睡粽宝儿后没多久,清梨又回来了,顺带带回来一罐药,都没有揭开盖子,就闻到飘散十里的苦味。
这几天,清梨天天三顿一顿不少,一勺一勺给他喂药。
祝今宵想,虽然清梨不会照顾人,但是她的心意满满,我不能让她为难。
故而那些对他伤势压根没作用但奇苦无比的药,他一勺一勺乖乖喝完。
这个小院子为什么小狐狸会来,为什么粽宝儿会来,他知道的,是清梨怕他无聊。即便失明了,却也觉得热热闹闹。
但在祝今宵喝完最后一勺药时,第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了。
也不能说是客人,毕竟整个白雪山都是他家的。
“舅舅。”清梨收拾好碗勺,转过头眨眼笑。期间红裙袖子太长,霹雳叮当带翻瓷盖。
舅舅摇着扇子:“我过来看一看稀奇。”
扇子上又换了新字,金墨璀璨,字大如牛,正面貌比潘安,反面颜如宋玉。
“稀奇你都会照顾人了。”
祝今宵不敢动,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而事实上,应有才并没有发火。
应有才的心绪早在听到霜花讯息时,已经瀑布冲击激流回旋般,高低起伏转变数番。
先是生气,气到咬牙舞动大砍刀,决定好好会会这个拐了他外甥女的人。
气完了,迈到门槛回过神,理智回来,开始握着刀柄理逻辑了。
不对劲,不对劲。自己外甥女八阶快九阶的修为,战力天才,一等一的能打。
而那个小弟子,低阶不说,关键他现在还瞎了。关键他皮相还被清梨早就看上了。
那么此时他们共处一室,假如是逼迫,会是这个小瞎子,逼迫应清梨的吗?
这倒底是谁逼迫谁,应有才不敢细想啊。
他凭着对清梨的了解,是真的不敢往深了想啊。想深了都开始盘算给小弟子的补偿费了。
接着是庆幸,不管怎么说,清梨想要这个,总比江家那个娶了二十四房小妾的江二好得多,好歹是自家门派的,知根知底。
庆幸完,又开始忧愁了。怎么办啊,这小弟子除了皮相外,修为家境好似都拿不出手,清梨又是个样样爱争第一的,这以后又该怎么过日子。
待这个小弟子被看腻了,清梨岂不是又要换一个?
应有才愁得饭都没吃就去看门派弟子补偿条例。
可怜天下舅舅心。
“我先来看一看。”
舅舅一手遮住嘴,作出与清梨耳语状。舅妈这几天回娘家了。
“要是你舅妈来,就该细细盘查男方家里了,我先探个路,免得她费神。”
应有才开门见山,直接走到祝今宵面前。
“说吧,”应有才持稳扇子,“你理想的赔偿金额是多少钱?”
祝今宵:?
祝今宵迟钝地缓过劲,想到话本子上的情节。
这几天,清梨怕他闷得慌,就给他读话本子,读着读着她自己沉迷看下去,牵着他的手不说话。就拿着话本,倚着他的胳膊看一晚上。有时他胳膊被枕得麻木,试图换个手,清梨又自然枕到他肩膀。
里面的经典场景,就是家里棒打鸳鸯时,长辈财大气粗撒钱让对方走。
祝今宵想,像清梨这样的大小姐,如果谈了,会不会家里拿一千黄金让他走。
千里外的墨妖:少君,你刚刚是心动了吧?
“不。”祝今宵扶了下裹眼白绫,“我没有想要赔偿的。”
他低下头去,看不清表情。真要说赔偿,他再过一日便要偷仙草,他欠应清梨的,不够赔。
思及此处,他的心也如同冰坨般沉下去。
应有才点点头,清梨却已经揪了揪舅舅的衣角。
师兄胆子小,她不能让他被吓跑。
应有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小的时候,照水夫人发疯要揍清梨时,清梨就这样死死抓着舅舅舅妈的衣角,去求救,去求饶。后来从凡间回来,她不知从谁那里学会了撒娇,她还是喜欢揪人衣角,晃一晃,讨个饶。
我和你娘不一样。应有才想,我希望你高兴。他揉揉清梨的头,果然不再问祝今宵,换了另一个要紧的话题。
“以前在白雪山学艺的树灵闭关了。”舅舅开口,“它闭关前说了后山的异常。”
他不打算当着祝今宵的面详细说异动,只让清梨跟着他回去再商量部署。
舅舅叮嘱:“这几日加强戒备。”
他摇着扇子要走出院门,没忍住又回头看眼祝今宵。
那个年轻弟子依然如松竹朗月般坐在梨花下,白绫轻轻拂动。
只是周边是清梨做饭时的狼籍碎渣。
舅舅目光扫过有毒的果子,扫过药汁空了药罐还能冒出苦气的器具,扫过清梨今天做的蚂蚁吃了也死了的糕点。
“好好活着。”
他叹口气,不忍心,扇子搭在祝今宵肩上敲敲,又重复一番。
“好好活着。”
祝今宵:?门主定是威胁我。他甚至还威胁了两次!
*
第四天傍晚。
热闹一天的院子安静下来,只余他们二人。
梨花风拂过,吹得雕花木窗吱呀轻响。
安神香依然点燃,火星闪烁着忽明忽暗,在风中晃出的香气忽浓忽淡。
祝今宵坐在床头,努力调息平静,但还是对那道视线无法忽视。如透明的纱,触不到的光,始终环绕着他。
他轻叹一声,攥紧手中茶杯,又摸索着放回床头,终于决定出言提醒:
“不要因为我看不见,就肆无忌惮盯着我。”
清梨双手捧脸,诧异,师兄怎么感知到的?
她确实盯着师兄好久了,没事就爱盯着看。
但是被提醒了她也不慌张,依然坐在茶几前,掌心托下巴,毫不动摇地盯着师兄看。
真好看。哪个角度都好喜欢。
夜色渐渐来临,白绫下的浅薄光亮暗去,是浓稠静谧的黑夜,只有摇晃不定的烛光。
祝今宵不知道怎么面对清梨。
但是根据他对少门主的了解,她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她如果看,就不会只是看,一定还会再做些什么。
果然,下一瞬,清梨凑了过来。梨花香气忽然贴近,红裙腰上的玉佩相碰,清脆声紧贴着他。
眼盲之下,裙袖带动的细小气流,衣料首饰的细碎声响,躯体离近时的温热,他都能在黑暗的视线中无限放大,更加敏锐感知。
祝今宵呼吸瞬间随着她的靠近紧张。
“师兄这里沾了灰。”
她的语音轻描淡写,紧接着祝今宵感觉肩上的布料被轻拍一下,只是拂尘般挥挥,肩上衣料掸掸,动静又很快消失。
祝今宵耳尖红起,呼吸依然停窒。
待那阵温热又离稍远些,清梨诧异:“师兄紧张什么?”
祝今宵松一口气,以为她要离开了。
“没事。”
还好,还好。他庆幸,只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下一瞬,梨花香忽近,他的唇却又被亲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真实切身的紧贴。
何为得寸进尺,就是唇还没被她放过,她的双手又缠住脖颈。
“清……清梨。”他不动,任由清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手腕处镯子的轻响就在耳边,怀里的热度越加贴近。
清梨含笑的声音回他:“师兄紧张对了。”
她不打算放过这个好机会。
第一次亲亲时,她只会贴上去,像是碰撞。彼时树下红草伏地,随风勾绕裙摆,她只知晓闷头撞上去,得手后还让师兄逃了。
而这次亲时,烛光摇晃里,她想着,得好好描摹师兄唇形。
于是她辗转厮磨,仗着师兄看不见,逃不开,在这个床头角落里,一遍又一遍练习,一次又一次去熟悉那唇的弧度与温度。
祝今宵脸色通红,被亲得喘不过气,黑暗中不知所措,他看不见,而不好挣扎。他怕推得不知轻重,误伤清梨。故而干脆不动,任由她下手。
清梨亲完一轮,稍稍离开些许,去看师兄。
她依旧环住师兄,靠在他怀里。见他脸色薄红,气息急促。
那条她亲手裹上的白绫轻晃,她知道师兄的白绫下有多么美的一双眼睛,眼里专注时只有她一个。
她心中却再次跳跃,还想再上。
祝今宵感知到了她的跃跃欲试。胸膛的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
“清梨。”祝今宵等待着,黑暗之中,他等待着清梨的下一次索取。
他的手本来悬空放在清梨后腰一寸远的地方,想到自己坐的是床边,怕她掉下去,又不放心地收紧手,贴着腰攥紧清梨的衣服。
是师兄先引诱我的。
清梨猛然又低头,咬口他的喉结。
她听见师兄发出短促的低吟,连着胸膛的颤动,与她共振。
咬完后,她又在朦胧的烛光中看师兄的唇。
薄唇微微张开,唇线流畅,每一条唇纹她此刻都已熟悉。
他生了一张很适合接吻的唇。
她想,师兄的嘴唇真好看,生来就是要和我亲亲的。